钦天监选取的吉日,十月初三,宜婚嫁。
这一日,阴雨连绵的京城终于放晴,蓝色的天空有云彩轻轻飘动,几乎整个京城的人都出动,前来观看余华公主和豫小王爷的婚礼。
皇后带着宫人为她挽起了长发,画上精致的妆容,宫人五日来连日连夜赶制的嫁衣穿在她身上,火红如火,一步一步踏出,步步流光溢彩,她踏上花轿,没有新嫁娘的哭泣,只是,双手却抓紧了衣衫。
段云谨一身红色喜服,坐在高头骏马上,少年身姿初初长成,如杨柳般俊秀挺拔,金色的阳光给他眼睑镀上了一层光泽,他的身后,鸾凤花车辘辘,坐着他年幼的小新娘。
十里长街,红妆艳色,陪嫁的队伍连绵不绝,车水马龙,这般的奢华热闹,胜过了任何一位公主的出嫁,看的京中人连连咂舌,段云谨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着,感觉到周围投注在身上火辣辣的目光,心中又羞又恼,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他耳里,他都感觉到是在嘲笑他。
花音染,这些耻辱,都是你给我的,他愤愤转头,瞪了一眼被层层珠帘遮住的新娘,只是,他却不知道,就是他这一眼,被京中好事者添油加醋,形容成了他脉脉含情地回头凝视她的妻子。
最是那回眸的温柔,似水莲花不胜娇羞。当他的损友这般在他耳边呱噪的时候,他有把那好事者揪出来碎尸万段的想法。
前面奢华的车仗缓缓开着路,他身下的骏马几乎是挪着步在走,他气闷的抹了一把汗水,这样的绕城一周,要绕到何年何月去了,唢呐喜庆的欢乐在他耳里也成了讽刺地讥笑,他不要再继续下去,不要再继续做众人眼中耍乐的猴子,他狠狠的想着,猛地勒住了缰绳,一扬鞭,大马冲破队伍,直往豫王府驶去。
“小王爷,哎,城还没绕完呢。”跟在他身后的书童小栗子一路小跑追上去,急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。
“啊”那些侍从见着段云谨的动作,不由自主跟了上去,花车猛地加速,花音染触不及防之下,撞到了车壁,发出了沉闷地声响。
“小王妃,是不是很痛啊?”陪着她坐在花车里的,是豫王特意给她选的侍女静瑶,她极温柔地拂开她额上的刘海,看着那瞬间肿起来的乌青,极轻极心疼地问。
“我没事。”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气,却淡淡地把刘海拨弄下来,遮住了乌青,声音犹如清泉般冷冽。
静瑶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正襟危坐的女孩,不过七岁的年纪,娇小瘦弱的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稚嫩的雏菊,颤巍巍开在这个北风凛冽的时节,楚楚中偏偏带着一种惹人怜惜的韧劲。
这般的乌青,只怕是极痛的,可这个女孩,却能淡定的忍下来,想着她虽然得封公主,赐婚皇族,看起来荣宠至极,只是,却又幼失所沽,这般小就嫁给小王爷,若是小王爷不喜欢她,她要怎么办呢?
一念思及此,她心中涌现出一股浓稠的酸涩,也许就在这个时候,她决定,要好好照顾她,她的主子,只是,事实总是难料,当她亲手打破自己的誓言时,那样的痛,痛彻心扉。
沉浸在自己思绪的花音染并没有注意到静瑶既疼且怜的目光,她的视线,穿过层层珠帘,透过轻薄的红纱,一直到了那血染一地,尸横遍野的边境,那里,埋葬着她最亲的两个人。
娘亲,你曾说,京城里会有一个人好好照顾我,他是我要嫁的那个人么?
他会像爹爹对你那般对我么?
红纱让外面的世界都染上了一层绯色的朦胧,此时,已经是黄昏时候了,她放眼望着,整个豫王府尽收眼底,却不知为何,心中涌动出,莫名的悲哀。
轿门前哐的一声巨响惊醒了她,下一刻,红纱被人掠到两边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。
她却没有动,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静静看着他,似乎要看进他的心里。
“看什么看,快下来啊。”段云谨看着她眼里依稀泛起淡淡的水痕,心中浮起陌生的疼痛,臭着一张脸,不耐地吼道。
“好。”她淡淡的笑了,把小手放在他的手掌中,不再挣扎,跳下车来,她忽然想起他刚刚装凶掩饰脸上温柔的表情时的样子,心中就像是被暖暖的太阳照过,他的手还不够温厚,只是,却是她辗转了这些日子唯一触及的温暖。
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,眼前这个少年,就是要和她携手一生的良人,他会把她珍而重之地护在怀里,她浅浅笑着,一缕柔情萦绕在他身上。
见一双新人进了殿,明媚如碧水蓝天的乐调悠悠扬起,这音乐,既是迎神的,也是迎亲的,代表着喜乐安康。
“吉时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。”喜娘拉长了嗓子,笑得一张脸如同风干的雏菊般沟壑展露。
他心不甘不愿地携着他的小新娘,俯身一拜。
“二拜高堂。”再一次跪下,对着堂上的双亲又是一拜,高堂之上,豫王面上带着宽慰之色,哀怜地看着他的小儿媳,目光惆怅而又复杂,似乎,又想起了那个浅语依喃的女子,一边的豫王妃瞧见丈夫这般神色,面上已经冷若冰霜,拿还有一点儿子娶妻的喜庆。
周围的下人最擅于察言观色,对这样诡异的气氛也敏感着呢,做事越发小心翼翼,生怕出了半天差错。
“夫妻对拜。”一个不过是七岁的稚女,一个也是身量未长足的半大少年,纵使两人穿了喜袍,这般看来,也像是小孩子间在玩家家酒,底下的宾客想要又不敢笑,生生把面皮憋成诡异的猪肝色。
“礼成,送入洞房。”喜娘长长的嗓音出口,众人都松了一口气,总算是完事了,段云谨黑这张脸,跟随着他们一起往所谓的新房走去。
按理说这拜堂完了,他这个新郎官理应留下来给宾客敬酒讨好彩头的,只是,此刻都已经烦透了的他,那还有心情和那些看他笑话的人虚以委蛇,平白添堵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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