燃文小说 > 历史军事 > 皇妃日常 > 第五十章 果然遇刺了

  一品阁这顿膳显然并不开心,女主人淑妃心事重重,张大人几位神情忐忑,只有皇帝吃得尽兴。然而吃到一半皇上洗手领心腹去了楼上,不知是见谁,淑妃彻底摆起臭脸,余下的人在淑妃的脸色下食不知味。



  不约片刻的工夫,上头传来脚步声,淑妃连忙转过头,慌张地换上一幅笑面:“二爷这样快就回来了?您看要不要加菜?”



  李纯摇头道:“时候不早了,我们回府。”



  淑妃愣了一愣,方安顿起回程之事,皇上身后跟着的张大人脸色很难看。赵宝音瞧这架势心中便不安起来。



  回程的船上,原先那个船娘已换成了一位壮实的中年汉子,张大人见皇上对船娘不感兴趣,就将她打发了——太后娘娘对皇上是恼恨中带着小心,皇上不喜欢,她不能够硬塞。然而淑妃的神色却不见好。



  淑妃此时并不是为了船娘才……赵宝音的手指紧了又紧。



  盛夏的淮安城,浅滩处开满灿烂的芙蓉花,紫色睡莲如朦胧的烟火。赵宝音抬头看天上滚滚白云,在伸手去接进雨水的瞬间,船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。



  “有刺客!”跟在几人最后的侍从率先喊起来:“保护二爷!”



  左手早有准备地抓住了舱壁,宝音没有跌落在地,淑妃和几位服侍的宫女却尖叫着摔倒。不慎落水的一女惊恐地挣扎,冒了几下头后竟被不知什么东西快速拖了下去,从水底浮上的鲜血在河面晕开。



  “去那最近的小岛。”李纯声色平静,宝音此时才发现这一带水域纵横交错,遍布桥梁浅滩,水路陆路都复杂地很,倒是个避祸的地方。淋漓雨水从晦暗的天际冲下来,脚下触动之时心中稍稍安心——毕竟上岸了,不远处便是之前在暗处防备着的、密密排成几列的护军。



  赵宝音竭力不去看那淡粉色的湖面,上岸时一步步踩地很稳。“皇上,您伤着了……”女子的惊叫尖利刺耳,淑妃正满眼惊恐地抓住李纯流血的右手。其实不过是被箭尾蹭破了皮而己,淑妃高声一喊,后面那位正杀敌的忠心侍从却也急了,还以为发生了多严重的事,推推搡搡赶过来要救皇帝。拥挤的画舫霎时乱起来,



  奔走之时,赵宝音一个踉跄,在后背莫名的大力撞击下摔下船舷。



  “壶天冰雪,消尽虚堂暑……”即便盛夏湖水温热,身体没入其中、被无情吞噬时心亦冷如寒霜。宫延权势的恶斗啊——你早已不再是赵家千娇万宠的女儿,你的人生,就是要在这残酷中游弋,找寻逃出升天的出路。



  背后的秦氏女以衣袖掩嘴,神情莫测。呵……不是说得了很严重的腹病么……就算疾病要不了你的命,你也必须,消失在我的人生中。



  “宝音!你在哪儿,快来人……”是无比急躁而惊恐的呼喊声,然而随即又被几位健壮的武士压制下去:“此地不可久留,二爷必须先走,其余的人都不要紧……二爷!我等要冒犯了……”竟是强行架住了李纯的胳膊。



  原来御前的心腹们……竟不是以服从作为第一守则的。



  宝音捂住口鼻大睁着眼睛,双腿奋力挣扎,浮出水面却已看不到岸上人的影子。



  是了,相对于处于危险中的君王,谁会在意一个小妾是不是掉了下去。宝音心思烦杂,突地觑见四方露出好些鬼鬼祟祟的人头。



  恐惧使得她几乎尖叫出声,好在及时忍住,并迅速地潜水下去,将头埋在了腥臭的水草中间。她知道,出现在视线之中的那些人都是乱臣贼子,落入他们手中是必死无疑的。这样忐忑地憋着气,脑子却比平日更清明了些:淑妃推了自己下水,显然是临时冲动的决定,连自己生于江南水乡、略识水性都没有考虑到。而落水之后,并没有歹人专程过来补一刀以绝后患,那些蒙了面的人窜来窜去,交头接耳,只顾着找皇帝一行人。



  宝音心脏咚咚地跳,快憋死的时侯偏偏听见渐近的脚步声,几乎吓掉了魂。恰在此时,嘴上猛地被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捂住,宝音惊骇地满身冒汗,想着自己这回是栽了。淑妃虽然计策不周,这些刺客们却是厉害的,不小心撞在他们手里还能有逃脱的机会?



  后头那人死死按着她的身子,径自游到她跟前来,宝音这一看心里头又是翻滚,却是之前见过的那位船娘。她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唇边,示意宝音不可妄动,自己伸手将水里捞的一根箭重重朝后投掷出去。贼人看见了以为有人在前方搭弓射箭,顿时都往前跑了。



  宝音心肺快炸开了,又拼死坚持了几个瞬息。等外头人声渐远,船娘拉了半晕厥的宝音从水里爬起来。宝音大口喘气,脸色苍白,拉着船娘的手道:“谢姐姐救命之恩……”



  船娘不言语,拉起她游到偏僻处上岸,又一通小跑进了一不起眼的拱桥下头后,船娘才道:“要谢我吗?你拿什么谢。”



  宝音连忙道:“等我得救后自然会……”



  船娘皱一皱眉头,心情似乎不怎么好:“你是宫中的贵人吧,今天这样的事情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,我不知道皇……二爷为何会遇刺,但我知道和你牵扯得越多越危险。”她说着叹息:“果然万事不能强求,我被张大人送走后就不该回来,但我不甘心,我想再试一试。”



  “我先带你回我家吧。”船娘又不由分说将早没力气走路的宝音拉起来跑。



  淮安城八角街、宝瓶胡同等都是繁华之地,距此不远的水田坊间却是一片吵杂零乱的居住地。宝音被船娘牵着走,四周那卖豆腐的女人嗓门比铜锣还破,剁猪肉的汉子一刀下去,血都溅到身前客人的衣服上。卖胭脂的大娘摊位上传出来的都是劣质刺鼻的味道,她还正在跟隔壁卖水果的打架争地盘,一个苹果扑通一声被扔出去差点砸到宝音。街角上那个支桌子的老秀才,牌子上满满写着“算命、写信、祭礼、诵经、仿造笔迹……”



  宝音出身高门,后嫁入皇家,从小到大眼睛里哪看到过这些?就算是年幼时出门玩,大人当然不可能把她带到贫民窟,都是在高消费大街晃悠,随手买一匹布都是能入眼的。这次出宫想着能看看民间的趣事了,跟皇上一路,就看了一品阁和宝瓶胡同,丝毫不知底层人民到底是怎么生活的。



  船娘家是拐角的小宅,门槛中间开了一个大豁口,瓦房里一分两间,看着堪堪能睡个人罢了。狭窄的院落里晾起一张硕大而破旧的渔网,竟是很难有站脚的地儿了。宝音不知道,这样的屋子已算是不错的,上不漏雨,下不潮湿,不缺米面,生活无忧。



  “其实姐姐是个心地善良的人。”跟了一路她挤出一句话:“敢问姐姐名讳?我要记着,日后一定会报恩。”明明说了因为恐惧,不想被卷入这场刺杀当中,却还是将走投无路的她带到了自己家里。



  船娘沉默片刻道:“你叫我余三娘就可以了。我娘去我弟弟家送鲶鱼去了,今晚不会回来,你正好有地方睡。”又道:“你要明儿去找人么?”



  “我要等人来找我。”宝音眼中浮出冰冷:“我不会放过驰的。”



  这一夜两人挤一起睡了,夜里满屋子都是闷的,宝音却难得睡得舒坦,拉着余娘子悄声说话:“……是为了什么一定要进宫呢?啊,我娘家是京城望族,你要是想给家人谋个好出路,我父亲就能帮上忙。”



  余娘子呆了一呆,方道:“若只是缺钱的话,倒是用不着你。”说着却冷笑了一声:“我死了的父亲就是十年前因结党被斩首的淮安知州,我们全家都是罪人,我弟弟因此没有考科举的资格。你的父亲是宰相么?这你也能帮么?”



  宝音大吃一惊:“结党,是什么……”



  “刘尚书党羽……”余宝林一个翻身侧过去不理人了:“听说是哪个亲王的人,十年前和当今圣上夺东宫之位。你父亲有能耐翻结党的案子?”



  宝音随即红着脸嗫嚅道:“却不是的,我爹只是个礼部的文职……”手里根本没啥权力好么!



  气氛冷了半晌,宝音小心地说道:“所以你才非进宫不可?你父亲若真是冤枉的,我会尽力在皇上面前提起你。”



  余娘子听了不置可否,片刻后就熟睡过去了。



  第二日时天不亮,外头就喧闹起来了,街坊邻居们在传今日全城戒严了。大家都传得沸沸扬扬,毕竟皇帝落脚在此,还有比这更大的新闻么。余娘子将一箩筐白菜倒出来命令宝音来腌,一壁和她道:“他们是来找你的。”



  赵宝音任劳任怨地洗白菜,很快就被余娘子斥责每一颗都没有洗干净。余娘子道:“真是个蠢货,边儿去,到院子里砍柴吧。砍完了你就能吃早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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