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婉清依旧没有回来,我四处打听何婉清的去向,仍然没有一点消息。我也没有找到新的工作。有时候,我觉得,何婉清不在,我的生活失去了意义。生活没有寄托的感觉。
然而,我固执地要等下去,除了等,我无能为力,我的生活一片苍白。可能,这辈子,我就是为了等一个人而生。
父亲母亲也很奇怪的没有打电话过来,这一个多月来我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。我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坚持要我离开何婉清,如果我告诉他们,何婉清已经走了,不知道他们是何种心情。我想,如果他们知道我宁愿等也不娶别人,他们一定会更伤心。可是,除了等,我根本就没有选择。
直到收到父母的来信,我才明白,原来一切早已有了答案。可是,何婉清呢?我依旧觉得自己是被捉弄的人间戏子、玩偶。
父母来信说:
孩子:
经过商量,我和你妈还是决定给你写一封信。我和你妈都想了很久,虽然你和何婉清结婚我们心里都难以接受,但是我们最终决定,你的婚事还是由你自己决定。劝你离开何婉清并不是我们的本意,我们只是担心,这样的婚姻于你于她都不利。我和你妈过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婚姻,我们实在担心你。所以一直都不敢答应你。现在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,我和你妈也不再阻拦你,只要你们觉得合适,你就带她回家吧。
孩子,为父还有几句话想对你说。你已经长大成人,有能力也有义务对自己的选择负责。既然你选择了这样的婚姻,你就要承担起责任,这是一辈子的责任,不能有半点马虎。你的两个舅舅,还有你的阿姨,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情况,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有意见,想必也不会轻易同意这门婚事。但是,你要拿出勇气,让他们看到,这不是你一时冲动的决定。让他们看到你是认真而且有能力接受这样的婚姻,让他们信服。所以,你的压力会不小。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
你的几个姐姐,我跟你妈已经跟她们讲过了,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反对。尤其是你大姐,她对你的期望很高,对你也特别严厉,她和你妈一样,担心你以后会后悔,所以一直不主张你和她结婚。但是,她们都十分尊重你,尽管她们心里都有说不出的别扭,可她们最终还是主张由你自己决定。
作为过来人以及看着你长大的几个姐姐,她们一直都很照顾你,也很疼你,所以如果以后她们对你的婚姻有异议,你也不要太介意,毕竟她们是你的亲姐姐。她们都真心希望你好。
还有其他的一些亲戚,他们对你的婚姻肯定也会有异议。旁人的话不见得句句都对,但是旁人的话最能左右人。所以,你也要做好承受的心理准备。
但是所有人都不过是别人的意见,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。只要你自己做好了准备,不愧于心,别人的话都可以看开。父亲一辈子没有做过亏心事,也没有觉得对不起谁,你这件事也没有对不起别人,所以尽量拿出勇气。你是成人了,只要对得起“责任”二字,就可以问心无愧。
你妈和我都盼着你回来,带她们一起回来。无论怎么样,这里都是你的家。
父亲、母亲
2月18日晚
看着父亲用黑色墨水写得并不工整的钢笔字,我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难过。父亲初中都没毕业,母亲才读了三年小学。可是,这封信,他们显然费了很大心思。也许,更困难的不是写信,而是做出这样的决定。
父亲一辈子都没有与人争论过,他当兵那年,明明知道队友偷了他的手表,却一声不吭,把事情埋在了心里。可是,现在的这个决定,母亲一定会和他争论不休。父亲到底以怎样的方式说服了母亲?
母亲私下里最怕别人说闲话,她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要在外人面前出丑。可是,答应我和何婉清的婚事,就意味着受人闲话。她需要多大的勇气?
我又想起了多年前,我还很小的时候,父亲骑车带我去外婆家的情景,路边一望无际的稻子,给我梦幻般的感觉,我觉得自己仿佛身处仙境。母亲在炎热夏日背我去医院的情景也重复出现在我脑海,母亲似乎一辈子都在操劳,一辈子没有休息过。
从童年到成人,我渐渐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在使别人劳累,我活着就是让别人痛苦。对父母如此,对何婉清也是如此。我能感受到,何婉清写那封信时,心里有多么难过。我深深伤害了她们,我不能再伤害他们。
我反复看着父亲的来信,神情恍惚,仿佛看到了自己整个过去。十年,二十年,一个没有力量、苍白的过去。没有了何婉清,我的整个人生更没有了意义。也许,在别人看来,这样的恋情我和何婉清,算不上刻苦铭心的爱情,更谈不上用一生去守侯。
在某个时刻,我也曾这样想过,我是不是太过情深或者太过迂腐,爱也爱过了,何必苦苦执着。留恋一个人需要如此么?
可是,夜深人静的时候,止不住的想念让我彻夜痛哭流泪。我想不到自己的生命里还会有这样的时刻,我并不想把自己弄得过于悲惨,然而情绪的失控不能由我作主。
不知有多少人相信孤独的深夜,一个男人因为想念一个女人而彻夜痛哭流泪。我无法证实,也无法用语言证明自己所说的有多信誓旦旦。我只能用浅白的语言坦诚表达自己的感受,即使很多人不能体会这其中有多少关于爱有多少与爱无关。尽管语言不能表达我全部的内心感受,也许不及十分之一。
两个月以后,不能放弃何婉清的信念仍然坚固地占据我的大脑。深夜和想念几乎成了固定的模式。何婉清的一个女同事在得知我如此不堪折磨的情况下,终于吞吞吐吐告诉我何婉清去了南方的某个城市。具体地址,她也不知道。
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。一天之后,我简单收拾了行李,离开了这间住了两年多的屋子。
临走前,我给父母打了一个电话,什么都没说,只简单的问候了他们。然后,我在屋子里留下了一封信,写道:
婉清:
不管等多久,不管今生今世如何漂泊,我都要找到你,然后娶你。如果不幸,你先离我而去,我会以丈夫的身份来到你的墓前,为你祭奠,然后为你终寡一生。如果,我先离你而去,请把我的骨灰和你的骨灰葬在一起。生前不能在一起,死后我们一定可以做夫妻。
丈夫:#215;#215;
4月21日上午10点
我把这封信连同何婉清留下的信和父母寄来的信放在一起,用一个半年前我送给何婉清的水晶玻璃球压在桌上。水晶玻璃球的底座上写着何婉清和我的名字。卖给我的那个人说:水晶,代表永远。
出门时,我心里想着:婉清,我们会在一起的,一定会的。
(全书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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